【咖啡專欄】調飲教學：從生活經驗中提煉出創作飲品的靈感

今天這篇，要再來和大家聊聊飲品創作。

我大學時代是念應用美術系的，有不算短的一段時間，一直在做各種創作：畫圖、平面設計、寫字、做劇場、攝影或是做動態影像。

創作這件事，非常非常令我著迷。我著迷的點是，那是一種可以用各種表達方式，去傳遞訊息的一件事。當然可以是語言，也可以是非語言：圖像、符號、感受……總之，有某種方式，可以傳遞出一些，比我們日常不用心地說話，還要來得更多、更深，更飽滿的訊息。甚至有些時候我們可以被打動，可以感同身受。

離開了設計工作以後，我以為自己已經遠離創作了。後來日復一日地做著咖啡，才發現我根本未曾遠離它。過去是我把這件事情想得窄了，以為要透過某種特定的型式，才稱得上創作－－我以為我一定要是個畫家、劇作家或導演什麼的……但是，在飲品製作的過程中，我發現事情不是那樣。

我發現全心全意做好一件事，就是創作。用心調一杯咖啡給客人，就是創作。甚至用心掃地用心洗碗，都可以做到幾乎像是一種藝術。因為你的行為當中，會開始透露與傳遞出，超越你正在做的事情的物質層面之上的訊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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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言有點長。那是個大前提，我想先讓大家有這樣的，根本性的認知。接下來我才能夠放心地聊操作層面的事情。不然只溝通操作，那是工匠。

來聊聊照片裡的那杯咖啡吧。那是上一期義式班結業課考試時，學員的特調作品。我想聊聊他做這杯的想法，還有我們是怎樣經過商量，把這個作品更仔細地完成的。

那杯其實是抹茶咖啡拿鐵。以特調來說，實在算不上什麼太新奇的東西。這是個問題：做一杯特調，一定要是配方很特殊嗎？

配方特殊，讓人嚐到從來不曾試過的味道，當然是一件有開創性的好事。但是只為了特殊而做，那麼那杯飲品，會失去感動人心的力量，沒有靈魂。在做任何創作的時候，我們並不是在追求標新立異，而是做這一杯，做這件事本身，有我們想傳遞的訊息，裡面有某種感動，或是有某種個人性的經驗或體會：而這份體會，能夠給他人共鳴。

創作這杯的學員，曾經在京都待了一陣時間，當時他的工作，是在那種觀光區的外帶式小賣店打工。那種會賣霜淇淋、抹茶、小零食的那種店。抹茶是一種日常飲品，用很方便的即溶沖泡式抹茶粉，調出來裝在紙杯裡面的那種。有時候上面搭配鮮奶油或霜淇淋。

他想要試試看跟咖啡搭配的效果如何。抹茶對他來說，是一份在日本生活過的記憶。一開始完成的那杯，他中規中矩地把它裝在漂亮的玻璃杯裡，把咖啡和抹茶和牛奶，做了顏色的分層。

有機會你們也可以試試看。那在完成的時候還蠻美的。但是當我們要開始喝，把它攪開的時候，會呈現出一種水彩筆洗筆水的顏色。

我大概問了一下，他在日本工作的店是長什麼樣子，在那裏工作的經驗和接觸到的人是怎麼樣的？然後建議他，可以乾脆把這杯裝在紙杯裡面。一杯就放抹茶牛奶加鮮奶油，然後附上Espresso，用托盤一起端出去。

飲品可以傳遞訊息。它可以是藉由味道，藉由某些食材，在品味它時會有的印象或感受（譬如吃到巧克力，和吃到檸檬，那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）；可以是藉由口感，也可以是藉由視覺或擺盤，甚至是觸覺。

回頭去看，為什麼你想要做這杯飲料？

我碰過有學員在重現奶奶做給家人喝的夏天飲料；碰過馬來西亞華僑當地的飲食文化；碰過澳洲留學的學生對當地的思念：他們從材料選擇上，還有組合的方式、用來裝盤呈現的杯具上，都帶給我很多驚喜。

抹茶不只是抹茶。它可以非常講究：用陶製的茶碗裝盛，用新鮮的茶葉，用石臼碾碎，然後用茶筅打到發泡。

但他不是在茶道教室打工，而是在觀光區的小賣店。那是另外一種氣氛：快速、方便、富有人情味，那些訊息，可以濃縮在紙杯的觸感裡，而添加一點點奢侈華麗的，就是灑上抹茶粉的鮮奶油。另外裝盛地espresso，就像是一種踏上新的旅途，還記得過去的一種象徵。用托盤裝出來，則是一種經過思量設計，細心完成的態度－－如果你就只是很天真的拿了紙杯裝，那訊息是無法傳遞的，大家只會覺得你有點隨便或湊合著用－－那宣示著，那個紙杯並不是隨便，而是一種記憶與印象，傳遞著一些思念。

當然你也可以說，那不就是一杯抹茶拿鐵嗎？誰來做都一樣？但是這種表達，就像在說蒙德里安的畫誰都畫得出來一樣。

或許技術上並不困難。但是創作，是一時一人一地的。那是一種發生：我們在特定的機緣下思惟，表達，傳遞某些訊息，那有自己一路走來的脈絡，有自己當下擁有的條件，有情感，有一種想要向外表達的熱情與衝動。所有這些壓縮在一個時空之下，爆發出來，那即是猶如煙花一班的創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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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我不知道要如何呈現一杯咖啡的時候，我總是回頭往自己的身上去找。我在哪些時刻，有怎麼樣的心情？有過什麼樣的味覺體驗？看到了些什麼？聞到些什麼味道？又聽見了，摸到了什麼？所有這些五感的集結，可以通過一種神秘的方式，在自己的心中重新排列組合，合成出一個全新得，精練過的訊息。

我想和你們一起在穆勒的課堂上，一起建立這些基礎，研究這些有如練金術般的方法，了解自己心中的渴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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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／穆勒咖啡館Aarti阿提師，歡迎轉載，請務必註明出處與附上連結網址。